董卓抬手，像敲定：「三日之限不改。今夜起，印庫由呂布親巡。李肅，你帶人去羽林舊署回廊，查墻磚松處。若查出人，先斬後報。若查不出人，就查紙，查筆，查封存副單。」他說查紙時看了一眼咘言的手，像在告訴你：紙查到最後，會查到你的骨。

        呂布忽然走到咘言面前，伸手抓住他右手腕。抓得不重，卻準確地卡在腕骨上，讓你知道他若想折你，不必用力。「三日。」呂布低聲，「你要記住，三日里我若見到第二張詔在城中流，且印不對，我先問你。你答不出，我先廢你這只手。你若說得出，我也未必留你，因為說得出的人，最會活。」他說完放手，像放一塊石。石落地，卻會一直沉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言沒有退，退一步像怕得太對。可他也不敢y頂。他只把呼x1放慢，像把恐懼壓回x腔，低聲回一句：「小人記住。」記住不是承諾，是把刀口刻在心上，讓自己不忘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臨時安置的廊下小間，夜灰更重。咘萌把門縫堵得更緊，才低聲吐出她今日的收獲：「石魁說回廊有人貼墻走，墻磚松處能伸手。搬糧人說封單字正，最後一筆短收像怕人認。」她說短收時停了一下，眼神不落在咘言臉上，只落在他的手指上。那是一雙能救命也能招禍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言沉默片刻，才把腰側藏物從墻縫取出又塞回更深處。他不再讓那塊金屬貼r0U疼，因為疼會讓你不自覺去m0，m0就會被呂布看見。他把「提醒」換成「位置」：墻縫在哪，逃路在哪，誰的眼在哪。他低聲：「短收被人拿走了。有人在用我的筆X做鉤，把假詔釣成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萌冷冷回一句：「那就讓短收變成兩把刀。一把砍我們，一把砍造假的人。」她說得像狠，可狠里仍是清醒：「但要先活過三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言點頭，指尖在掌心寫了兩個看不見的字：失印。假詔若要成立，必有失印的影。影若要成形，必有人能接觸印庫、能接觸封存副單、能接觸樣字紙。能接觸的人，不會是最上頭的董卓，他不必親手；也不會是最底層的搬糧人，他不敢親手。最容易動手的是中間：懂流程、握鑰匙、又能把責任往下丟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更深時，外頭傳來巡甲的節奏。節奏很穩，穩得像呂布親巡。穩也不全是好，穩代表你沒有縫可以鉆。可縫越少，咘言越確定：造假的人不會在今夜再動印庫，他會在「查」最忙的時候動，動在眾人都以為最安全的那刻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萌忽然把袖口翻開一角，露出她按手印時留下的那點糊邊。她低聲：「我們的不可逆已經落下。名帖、朱印、樣字紙、封存副單，現在又加封。這些東西會追著我們跑。既然逃不掉，就只能讓追的人先踩到釘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言看著窗紙上跳動的灰光，忽然明白：第四十回真正的門不是「洗清」，是「不被捏碎」。在洛yAn，清白太薄，薄到一口風就能吹破；能活下來的，是把自己變成制度里的一顆y釘，釘到他們拔你會疼，不拔你也難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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